“中国画的‘变’与‘不变’”——王兰若先生艺术座谈会

时间:2015-12-24发布者:湖北美术馆浏览次数:562次

“九九变法——王兰若艺术展”座谈会现场

 

 

座谈会纪要
整理:陈雅洁 统稿:卢嘉一

 

       时       间:2015年12月11日下午15:30
       地       点:湖北美术馆四楼艺术交流中心
       学术主持:冀少峰(湖北美术馆副馆长)
   
       与会嘉宾(以发言先后为序):
       冀少峰  湖北美术馆副馆长
       钟孺乾  中南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唐小禾  湖北美协主席、著名艺术家
       樊   枫  武汉美术馆馆长
       银小宾  湖北美术学院教授
       魏光庆  湖北美术学院油画系主任
       刘春冰  湖北省美术家协会秘书长
       张   杰  湖北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
       胡朝阳  湖北美术学院动画学院院长
       肖   丰  华中师范大学当代艺术研究所所长
       曹   丹  湖北美术学院基础课部主任
       孙晓枫  著名艺术家、策展人
       张   卫  湖北美术学院教授
       黄知秋  著名作家、收藏家
       高晓林  武汉美术馆艺术总监
       袁晓舫  湖北美术学院教授
       薛   江  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师
       李   纲  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公共教育部主任
       王种玉  艺术家家属

 

       钟孺乾:介绍王老的文字主要强调“变法”和“老辣”。他早期的作品没有这种“老辣”,在学习和摸索阶段往宋元追溯,一生都在临摹、温习古典,在传统上下功夫。这些创作方法和技法在王老先生关于“文革”、“革命现实主义”和改革开放以后的作品里用得很好,那种亢奋、激情和才情从他的画中流露出来。
       谈到 “变法”和“老辣”。先说”老辣”,王老先生因为老而辣,到了炉火纯青的状态,不全是语言技巧,更多是阅历和修为的积蓄,是精神状态达到登峰造极。年轻人应该向王老先生学习,扎实地下功夫,慢慢积累,慢慢提升。关于“变法”,王老先生过了期颐之年后产生了精神上的飞跃,而不只局限在技法或者方法上,不只一个样式,没有很规律的方法进行改变,而是自然流露,积累到那种程度爆发了。
       另外我们还要注意,到了这样的年龄,身体会受到一些生理上的限制,这些限制有时候会逼出来或者是带出来一种状态。王老先生晚年时画画并不是力量大或用笔猛烈、行笔慢而枯涩,而是用内力。他有时候拖、拍,很长的线也会放笔直取,表面上看不出来,完全不是物理的和生理的力,在我看来是一种精神内部散发的力量。
   
       冀少峰:钟老先生有着丰厚的实践,反复强调的“老辣”就是说放松、自然流露,以及他提出的火候不到,想老辣都老辣不了。这里最有老辣资格的是唐老师。
   
       唐小禾:王兰若先生的作品,撇除年龄和生理条件的概念,我觉得他有很多自己个人的感受和意境等创作因素在里面,这是变和不变很重要的方面。
       今天看了展览对我自己的创作有很大启发,中国画创作要放得开,不能老是过去那套东西。中国画是从有法到无法的过程,王先生早期通过摹古而有着坚实的笔墨基础,后来又通过“变法”,完全将中国画传统章法、皴法、笔墨潜移默化为自由的,内心对美的抒发,非常空灵。他虽然在岭南,但和岭南画派还有一些距离,更倾向于海派吴昌硕、任伯年先生这一条路。
       老一辈艺术工作者在中国大变革、大动荡的年代是怎么坚持艺术的探索的,现在很多年轻的朋友不太了解,这些年轻艺术家对历史是比较虚无的,我认为这样不对。尽管是在做当代,但对历史的发展脉络应该有一定的了解。传统的现实主义、古典主义到社会主义,再到当代,每个历史阶段产生的艺术现象并不是相互割裂的东西,而是一个不断扬弃的过程。对学生的教育中要完整介绍美术发展过程,有批判才能有前进,对老一辈也要有深入了解,历史与我们是血肉相连的。
   
       冀少峰:王老的艺术创作讲究随心所欲不予惧的状态,他师从黄宾虹、潘天寿、刘海粟等先生,为他带来很多变化,也让他有“放得开”的基础,所以才能“无法而法”。同时,艺术创作也在困境中给他带来心灵的慰藉,这是“天人之趣”。
   
       樊枫:看了王兰若先生的画,非常深刻的感触到“人书俱老”——人到了一个年龄段之后对同一本书会有新的理解,派生出不同的表述。至于反复说到的“老辣”,就是王先生的笔性特点,也是他文化的根性。笔性是中国画中重要的传递载体,也就是中国画的笔、墨和宣纸相作用,然后加上个人的运作方式、速度、情绪的综合反映。更重要的是中国特有的文化审美的寓意精神的灵魂作用下而得以派生的。
       王先生的画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变”与“不变”。他是中国第一代受过美术教育的人,基本没有留学经历。他受到了很好的绘画造型基础教育,甚至在水泥自装袋上画的速写都做到非常准确的表达形体,也可以自如表达人物和各种物象。50年代中国画家受到政治影响,必须要表述社会主义文艺现象,而王兰若先生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保持一种非常雅致的状态。我看到他1972年一张画挑水的作品,与同年代的画格格不入,有很浓重的传统因素在里面,基本是黑白的。还有他的兰草,年轻时画兰用笔率性,直接中锋刷上去,上面留一个尖,晚年以后笔速减缓了,兰草也出现转折,这是他的“变”。
       王老把中国传统完全渗透到了骨子里,最后他下意识的东西就是他的笔和力。他以不变应万变,支撑到最后的时刻。
   
       冀少峰:樊先生提出王先生是第一代没有留过学但受过美学教育的。还有一个关键词就是“雅”,特别是老先生的兰草,清逸、儒雅,他本身就是非常儒雅的人。
   
       银小宾:中国画创作者有三种对待艺术的方式,第一种是用手画画,第二种是用心和脑画画,更高一层的就是用生命来注入艺术。以前用手和用心、用脑画画的人更多一点,把生命注入艺术,用生命来画画的人很少见,而王老先生就是这样的艺术家。“画如其人”、“文如其人”、“书如其人”在王老先生的作品和艺术生涯中体现得最为突出。  
       在王老先生的艺术生涯中,从年轻到文革,到改革开放,到他的晚年,他的经历很好地说明了“变”和“不变”的概念,就是自然而然。他年轻时候有非常深厚的传统文化功底,受过良好的传统教育,在政治漩涡里受到打压或者坎坷他也不为所动。他把自己对文化的理解用自然而然的方式融合到艺术创作中,这就是用生命画画,不是不管不顾的,而是把艺术作为生命的一部分、生活的一部分,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得失所惑,是本能的、天性的。
       中国文化中有“道可道,非常道”之说,道家的生命哲学对艺术的一些立场在王老先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晚年所谓的“变”,不是刻意为之,而是自然而然的,是他对待生命、对待艺术、对待生活的境界和升华。我们从他的艺术生涯中感受到的是一种生命状态,会为之感动。他的艺术创作中有着中国文人的风骨,中国文人对传统文化的解读,他用他的方式来告诉我们什么是一个中国文人,什么是一个中国艺术家。
   
       冀少峰:他提到王老先生是在用生命画画,非常本真,这体现出他的“风骨”,这个词用得非常贴切。
   
       魏光庆:从展览本身来说,展览、艺术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的一种状态,对艺术的态度。老先生的人格魅力,对艺术的生命状态,宠辱不惊的状态,更加印证了一种低调的高调——低调地做艺术,作品却有着高调的境界。
       在从事艺术过程中我在观看美术史,最喜欢的不是没有格局的个性,而更希望看到作品中给后人带来的可能性。王老先生的作品就能够让后人看到很多中国画发展的可能,对年轻人是很好的榜样。我始终认为中国画在目前中国社会进程中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一个榜样来支撑,而老先生各个方面都是榜样,而且活灵活现,可以看到人性和活性。

 

       冀少峰:其实在王老捐赠作品那一刻魏老师就看了作品,非常感动,他自己也是这个专业的,心中带着对王先生的崇敬。王老先生的态度、历练给了后辈很多启示。
       王馆长是美术馆专家,前一个展览要撤时他利用了所有的墙,就是为了形成与前一个老先生画作进行强烈的比较,也体现出美术馆人以观众为本的思想。
   
       刘春冰:今天的题目“变”与“不变”让我想到《易传》中的“通变”,讲的是有限和无限的关系。有限指的是技法,中国画的技法的表现方法有两种,一个是淋漓尽致泼墨,一个是层层积墨,无限指的是道。王老先生的绘画达到了道家所谓的技法到顶峰后自由的状态,进入了道。这是通过长期艺术创作实践积累才可以达到的状态。
       老先生给了我们很多创作上的启发。他在上海求学时可能看到很多古代画作,包括晚清虚谷、石涛等人的作品,同时还对西方绘画造型方法进行理解。年轻时受的绘画教育跟随了他一辈子,使他的画拥有自己独特的东西。这些印证了技和艺以及艺和道的关系。他人生的特殊经历使他的文人画不是简单地把书法、诗歌融在一起,他认为绘画要讲“神似”,绘花要绘其馨,绘人要绘其情,应表现出更为本质的东西,这才是一种很高的境界。

 

       冀少峰:刘老师认为王先生从形似观和生活的体察表达出了他不可逾越的高度。
   
       张杰:这个展览是王老先生艺术精神的传播,是其艺术生命的另一种延续方式。它展示的不仅是王老先生的一生作品,更是一生的人生态度与精神。
       王老先生有两张作品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一个是他103岁的作品《舞》。王老先生在提字的时候手握笔握不稳,王馆长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笔扶一下,但王老先生完全还是沉浸在他的自由创作的气氛之中不愿被打断。这段小记录生动的体现出王老先生的一种人生态度和精神。
       还有一个是他在101岁作的《前进》,不是谈以前,而是谈将来和未来,这是一种气量。一个经历百年沧桑的世纪老艺术家仍心静如初的作画,这种人生态度才是变法之中最大之法。
       王馆长在业界是非常资深、知名的专业美术馆馆长。无论是展览中的布展,文献资料的整理,还是展示方式,都非常专业,并投入了丰富的感情在里面。这个展览的丰富和饱满程度完全超过单纯学术展览的概念。
   
       冀少峰:张馆长看得非常细,提出了王老的作品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感染力。
   
       胡朝阳:今天的展览是一个跨世纪的老人送给我们的一个生命的赞歌,他的作品中蕴含着人生的所有体验,是艺术与生命的成功。
       王先生晚年的作品与早期存在差别。他的人生历练,他的笔墨关系,他所有的学养,全部在他的晚年绘画中形成一种默契,这可能才是绘画中最纯真的东西,它非常感人,我将其称之为“人性的格调”。他画出了人性的尊严和生命的崇高,这也是我们国家艺术所欠缺的。
   
       肖丰:有人生阅历的人谈“变”与“不变”是最有说服力的。
       我们看王老先生的经历可以知道,从学院派的学习,到学习传统,然后到社会主义改造时期的学习,现实主义的写生,这是一个积累,到了晚年突破了技术对他的束缚,回到了一种自由的想象中的表达,这个表达中一定有技术。这个时候的绘画不完全是绘画本身,应该是生命中很自然的过程,而这个过程把所有的人生理解很自然地在里面融会贯通地进行了表达。
       看他的展览,这种“变”是不可模仿的,不是你想老辣就老辣的,他的老辣是在很自然地在生命中去实现和完成的。这可能也是有人生追求的,但是我觉得由于他的豁达和长寿也带来了这种积累。这是一种境界,是本能中的一种自然表达,是用学习的方式所不能达到的,自然而然的存在。

 

       冀少峰:肖老师的体会是王老是不可模仿的。从第一个厅到第三个厅可以看到他早期的作品是有章法的,但到103岁时画的《紫藤》就完全不可能学了。这给我们提了一个年龄的要求。
   
       曹丹:“老辣”一说常常是针对笔墨而言的,我认为更准确的一个词语应该是“苍辣”。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于他人的人生经历和轨迹,在王老先生身上,历经人生之沧桑的深刻感受是其他人不能替代的。
       只有“苍辣”才能够说得清楚——源自于王老先生生命历程之中的心境。作为“百岁老人”能在99岁之后实施一个彻底的变法过程,我觉得这个“变”不是他有意求变之变,而应是自然而然地变。其中,当王老先生真正把他过去所学、所养集聚为一种生命方式时,其面对画面的瞬间的尽情释放,折射出生命的光芒。因此,我们要更多地研究这种来自于心灵深处的言说,即艺术的言说。这是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为我们留下的非常重要的文化遗产。这种自然而然的“变”,这种来自于心的灵魂深处的“变”,是不可模仿的。

 

       冀少峰:曹老师提出王老用个人经历融入画中,的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孙晓枫:王老先生已经成为整个潮汕地区的精神坐标,画坛泰斗。他的形象是老人家生命各个阶段所体现出的厚度,主要用四个字“福、禄、寿、喜”来概括。
       王老先生在“九九变法”以后的艺术,体现两个关键词,“顺应”和 “忘我”。“顺应”是生命体征的变化造成了笔墨的变化,还有心绪、心态的变化,他接受了这种变化自然而然的。“忘我”是一个人的生命、思维和体能到了一个高点以后,表达回到了天赋之中,回到了一种内化的能力笔墨功夫中,再外化进入“忘我”的阶段。王老先生最后的作品苍润厚朴,浑然天成。
       王老先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人,他细腻地感受时代,和时代发生对话。他的作品是有分阶段的,四五十年代之前的作品,是传统的传承。五六十年代以后,王老先生开始研究他的笔墨、他的绘画怎样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要求更好地结合。到了80年代,改革开放以后生活的情趣又被重新提及,包括当时物产的丰富性,使王老先生捕捉到新生活的对应图像,转入到龙虾、水仙花等题材的营造。到了最后变法阶段的循天道,进入化境,他的的作品永远带着一股动人的默默温情。

 

       冀少峰:晓枫对王老师的了解相较于我们更多,我非常欣喜他提出了“福如寿喜”在这个阶段。而且改革开放以后广东作为我们的桥头堡,生活充裕以后王老表现的螃蟹,和他在矿山劳动的画形成了对比。
       我估计在我们里面只有张卫教授见过老先生,还在他家中住过一段时间,有感情的交往。
   
       张卫:对于一个105岁的老人来说,我对王老先生的认识就是两个字“坚守”。
       他既是一个画家,也是一个教育工作者。到了新中国以后,几十年他都扎根在家乡从事教育工作。我由于父亲的关系,有幸在80年代初到他家里渡过一个非常愉快的暑假,在这期间我深深感受到了老人家身上的那种人格魅力,给了我非常大的影响和教育。他们这一代人所受到的传统文化的影响和教育是我们后辈人真的需要好好学习的。
       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来看,如何来面对今天这样一个浮躁的社会和时代,老一辈艺术家给我们做了非常好的榜样,踏踏实实地教学,认认真真地工作。这个展览既是一种学术性的展览,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教育课堂。
   
       高晓林:“什么是艺术”一直是人们讨论和争议的话题,看了这个展览之后,无论将来人们对艺术提出什么样的看法和定义,前面都应该加上一句“艺术是生命的一部分”,艺术不仅是形而上的东西,艺术和生命是联在一起的。
       展览题目 “九九变法”给我们提出很多问题。中国古语“三生万物”, “九九变法”就是33个3了,它能产生多大的变化呢?我认为它不是一种没有穷尽的变化。通过这个展览我们还能思考 “变”与“不变”,什么能变,什么不能变?看了王老先生的展览之后大家可能会得到很多启发。
       王先生的兰草给我印象深刻,鱼也让我印象深刻。王老先生是随清流去,留清香在。

 

       冀少峰:他的说明非常贴合“九九变法”,想达到这个境界有很多磨难。
   
       袁晓舫:不管是西方艺术史,还是中国美术史,我都认为艺术是人类追求自由的一种象征。我今天从王老先生个人美术史中也有同样的体会,我比较喜欢早期的和晚期的作品,特别是晚期的作品,真正达到了自由的境界。

 

       冀少峰:在他的最后阶段确实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薛江:我们是晚辈,王老先生对我们的影响非常大,给我了很大的启发和帮助。
       王老先生经历了无数次大起大落,仍保持着自信乐观的生活态度,是我们年轻一代将来面对生活困难时学习的榜样。他对艺术的态度,对人生的态度,对自由的追求都值得我们学习。在当下复杂的社会中画画并没有作为获得财富的手段,而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组成。

 

       李纲:我爷爷和王老是上海美专的同学,小时候感觉他很伟大,也看过他画的很多画。他是很自然的,对后辈的影响点滴注入到我们的艺术生命中,和我们是一种缘分。

 

       王种玉:谢谢大家对我父亲的评价,这都是大家对我父亲的厚爱!
   
       冀少峰:今天来的老师都是湖北的文化力量的支撑,对推动湖北的艺术都作出了自己的努力,而且也如王老先生一样成为青年学者的养分。湖北美术馆在全国重点美术馆评估时,王馆长带着善意讲到馆里八年来有些零件都老化了,需要更新,如恒温恒湿、灯光、展陈等,为我们以后走向更加专业化提供了很多建议。今天大家带着崇敬、膜拜、喜悦的心情来参加研讨会,看到了很多细节,让我很感动。这个展览这么吸引大家,足以见得王老这个展览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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